金锁记》的很多语言都有〈〈红楼梦〉〉的神韵,如曹七巧盘问了儿子一夜后,精神百倍,把亲家母叫过来打牌,“在麻将桌上一五一十将她儿子亲口招供的她媳妇的秘密宣布了出来,众人竭力打岔,然而说不上几局闲话,七巧笑嘻嘻地转了个弯,又回到她媳妇身上来了。逼得芝寿的母亲脸皮紫涨,也无颜再见女儿。”这里的“紫涨”一词在林黛玉身上出现过,当时口误与宝玉说到戏子戏婆时曾用到过这个词。
(二)巧妙的比喻
张爱玲善用巧妙的譬喻,她的比喻往往出乎我们意料,然而仔细想想,再也没有比这种比喻更贴切、更适合的了。如写芝寿:“直挺挺躺在床上,搁在肋骨上的两只手蜷曲着像死去的鸡的脚爪”,“鸡爪”这个词生动形象,写出了芝寿手的“瘦”与弯曲的样子,让我们体味芝寿因生气而手发抖无力的情状。又如写姜季泽的“晴天的风像一群白鸽钻进他的纺绸裤褂里去,哪儿都钻到了,飘飘拍着翅膀。”把风比作白鸽,新奇贴切,颇具动感,形态呼之欲出。反映张爱玲有无比的想象力,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。好似苏轼的比喻: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。同样的动感,同样的美妙,异曲同工。
举一个不同凡响的例子,长安不得不选择退学,这时“她觉得她这牺牲是一个美丽的,苍凉的手势”。事实上,“牺牲”是看不见摸不着的,它难于言说,抽象、深奥。张爱玲是如何把这抽象的感觉具体化、给读者留下较深的印象呢!她运用了一个比喻,把“牺牲”比作“手势”。“手势”是有形可感的,有状可绘的,它具体、显明,不但可以言说,而且还可以再现。把“牺牲”比喻为“手势”就使抽象的事物具象化,新鲜而且形象。另外,用“美丽的,苍凉的”修饰“手势”,初看之下,或许给人突兀之感。因为“美丽的.”的事物一般是赏心悦目的、温暖的、柔美的,而“苍凉的”事物给人的却是孤独、寂寞、凄惨、压抑之感。将本身就有冲突的两种事物放在一起修饰同一个“手势”,其突兀之感自然会强烈地冲击读者的心灵,使喻体的表意更加明显与完整,充满人生的忧伤与无可奈何之感。
再譬喻,写到七巧接了儿媳妇之后说的一段话:“‘天性厚,并不是什么好话。当着姑娘们,我也不便多说———但愿咱们白哥儿这条命别送在她手里!’七巧天生着一副高爽的喉咙,现在因为苍老了些,不那么尖了,可是扁扁的依旧四面刮得人疼痛,像剃刀片”。七巧对新来的媳妇心生妒意,是她扭曲心灵的恶毒发泄。她的话恶毒,直刺人心,让人难受。张爱玲同样用了巧妙的比喻。把这种恶语伤人的疼痛感比作为剃刀片刮胡子时产生的疼痛感。
让我们再看看开头作者使用的一个比喻。《金锁记》是以一个回忆中的“月亮”开头的:“三十年前的上海,一个有月亮的晚上……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。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,像朵云轩笺上落了一滴泪珠,陈旧而迷胡。”从古到今,中国文人对月亮的描写不计其数,且各具特色,但大体上是描写月色的皎洁和秀美,而像张爱玲这样描写月亮,恐怕是独一无二的。由于是年轻人想着的三十年前的月亮,所以会和当时的人所看到的同一月亮有所不同———“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。”信笺上如果落了一滴水,便会有一处印迹,时间久了,便会有一种红黄的湿晕,何况落下的是泪珠。这一比喻虽然精短,其内含的凄凉之意,却为全文的悲剧氛围确定了基调。
许多文学大师都善用比喻,如李白、苏轼。体现了他们的才情与灵气,在这点上,张爱玲不逊色于他们。
二、意象之美
《金锁记》中多次出现了“月亮”这个意象。意象本身被描绘的很精美,有独立的美学价值;而且还起到了渲染气氛、烘托主题的作用。例如作品开头一段:“三十年前的上海,一个有月亮的晚上……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。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