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异化现实中,它受到压抑,异化愈甚则压抑愈甚,以致于在最严重的情况下它变成了所谓的“恶”,或者说变成了“恶之花”(《水浒》、《西厢》等等,不都曾被禁止吗)。这“恶”正如黑格尔所曾指出的那样,是历史进步的动力所借以表现出来的形式。不过我们要补充说,只是在异化现实的背景上,这种说法才是正确的。因为异化状态下所谓的恶,也就是非异化状态下所谓的善。美与善总是一致的。
八
感性动力作为一种人的生命力,不仅经历过自然进化,也经历过历史的进化。这种进化常常采取“积淀”的形式,但不能仅仅用“积淀”来解释。
“积淀”只是量的递增,其结果作为累计的形成物不会产生的结构和功能,因此只能是静态的而不是动态的,不会成为引起美的条件。
美不是作为过去事件的结果而静态地存在的。美是作为未来创造的动力因而动态地存在的。所以它不可能从“历史的积淀”中产生出来,而只能从人类对于自由解放、对于更高人生价值的永不停息的追求中产生出来。
对于人类来说,进化不是流水,精神也不是泥沙。因此,也不存在什么历史河床,在那里精神文化的沙粒不断沉淀下来,越积越厚。沙粒与沙粒各不相干,它不论分开还是聚在一起都是沙粒。与之相反,精神与精神不能机械地分离或者结合。两种或几种精神相结合,就会产生一种新精神。这种新的精神,可能是原有精神的否定,也可能保存着原有精神的某种或几种价值定向,但已经不是原有的精神了。换言之,所谓“历史的积淀”,进行到一定程度就不是那些东西。所以,虽然在一定时间限度内“积淀”概念是有用的,但从长远来看,并不存在什么“积淀”,而只存在变化和发展。
从变化和发展的观点、即从人类进步的观点来看,不是“积淀”而是“积淀”的扬弃,不是成果而是成果的超越,才是现代美学的理论基础。这一理论基础之所以具有人道主义的性质,是因为只有变化和发展才是通向自由的道路。只有变化和发展,才是作为主体的人感生动力,通过创造活动不断批判地超越历史成果,不断实践地扬弃历史“积淀”而争取自由解放的现实的运动。正是在这种不断超越和扬弃的现实的运动之中,呈现出人的本质、即人的一整个族类生活的共同特征。这个共同特征的丰富性,是由个体差异的多样性来证明的。而个体差异的多样性,只能寓于变化和发展之中。
强调变化和发展,还是强调“历史的积淀”?强调开放的感性动力,还是强调封闭的理性的结构?这个问题对于徘徊于保守和进步、过去和未来之间的我们来说,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决择。“历史的积淀”和既成的理性结构,是过去时代的遗物。所以它趋向于保守的、固定的、单一的,它要求我们认可一切既成事实。而感性动力则力求批判地扬弃它,以扫清前进道路上的障碍。这种批判和扬弃,也就是创造实践的中介。或者说它是创造性实践的一种必要的准备,是创造性实践的一个组成部分。正因为如此,我们说美是一种力,一种人类借以取得进步,借以实现自己本质的力。
理性追求永恒,感性则迷恋于刹那。说感性之中有理性,理性之中有感性,犹如说刹那之中有永恒,永恒之中有刹那。在终极的意义上它们又都合而为一。但是,正如永恒之排斥生命,生命也排斥永恒。在现有的境遇中“终极的意义”并不存在。现有的,刹那的东西是生命之光。在黑暗中多合而为一,在光明中一在而为多。对多的追求也就是对生命的追求。所以应当把感性的活动看作是生命的活动。人类的劳动是生命活